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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挺 历史剧的特殊意义是提供了人生样本

lovgou.com  来源:全球乐购 日期:2020-01-17 21:02:17

电视剧《大明风华》中,明成祖朱棣死前眺望茫茫雪野,千言万语却只有一句话:“人生真短,如此山河,岂不令人迷恋。”

为了这句台词,编剧兼导演张挺想了两周时间。在他看来,此时的明成祖知道生命走向尾声,所以应该感伤万千,“他一生英雄,死于马上,既有欣慰,也有伤感,而且要一句话直击心田。”为了这一句话,张挺辗转难眠,“我经常躺在床上闭目遐想,理想自己即是人物,死亡就在眼前,胸中翻腾,滋味很难受,十日未得一句。厥后有一天刚睡醒,开始认真思考,以为胸口一疼,有一种庞大的怅然笼罩在心里,险些透不外气来,然后,那句台词脱口而出。”

死亡对于帝王宁静民一样的残酷酷寒,让一切有了幻灭之感。然而,张挺并不只是在帝王如烈日般的显赫与坠落之间做文章,他更想着墨的是描绘人间。

在张挺看来,帝王之家同样有着普通家庭的喜怒哀乐,朱家家族一代一代的自相残杀,特别像《百年孤苦》里的故事,所以“家长里短”是《大明风华》的一个切入点,张挺想讲述的是一个被诅咒的家庭故事,在这个家庭中,每小我私家都想抱团取暖,可是谁都做不到,因为他们都被权力彻底异化了。

历史剧如何准确秉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创作原则,合理掌握历史逻辑与艺术逻辑,做到既“有意思”更“有意义”,是现在历史剧创作中面临的一个重要课题。张挺说:“我希望能够把《大明风华》创作成一部没有时代隔膜的大剧,这是我的初心。”

台词接地气 破了做作的障

《大明风华》原名《大明皇妃 孙若微传》,改编自莲静竹衣的小说《六朝纪事》,讲述了明朝初年,国家开创盛世,孙若微历经五帝六朝的故事。明永乐元年,御史医生景清遭成祖朱棣满门抄斩,长女蔓姝为孙忠所救,假名孙若微被收养家中。若干年后,隐秘势力“清正教”黑暗操弄孙若微,欲将其嫁给野心勃勃的汉王。然而,因缘际会中她却嫁入东宫,成为与自己偶然相识的皇太孙朱瞻基的嫔妃。入宫后,身怀父对头恨的孙若微历民间苍生之痛苦,睹宫廷险恶之争斗,她的心智逐渐成熟,情感也愈发倾向于心地善良的朱瞻基。最终,她刻意放弃小我私家愤恨,辅佐登上皇位的丈夫为民众和天下钻营最大的幸福和安宁。朱瞻基英年溘逝,孙若微又先后履历了朱祁镇、朱祁钰两帝执政的时代,她用自己的气度和智慧数度救大明王朝于危难,并把自己一直秉持的仁德之心和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通报到儿子朱祁镇身上。历经崎岖的孙若微终于可以“放下”运气所加与她的一切,坦然面临历史的洪流与辙痕。 该剧由汤唯、朱亚文、王学圻、梁冠华、张艺兴等主演,正在优酷和湖南卫视热播,因为是汤唯首次主演的电视剧,故从开拍即引来极大关注。

张挺此次是“编而优则导”,此前他知名的编剧作品包罗《警员李酒瓶》《看车人的七月》《射雕英雄传》《花木兰》《羽士下山》等,导演作品有《斗爱》《海上孟府》。《大明风华》由其自编自导,在8个多月的拍摄中张挺一天都没有休息。由于种种原因,开拍时尚有剧本未完成,张挺拍完戏后还要继续创作剧本,幸好,张挺不是一个对写作情况要求严苛的人:“我不需要平静的地方,中午在食堂都可以写。”

不外,这并不意味着对剧本降低要求,张挺形容说要把剧本写好的压力是“庞大无比”:“因为我们组里没有怂的演员,你剧本写差了,他们会不演的,而且导演威信会出问题。我其时的尺度就是写出来的剧本要像大家追的网络小说一样,第一时间看完剧本,就会很是喜欢,有浓郁的热情。《大明风华》是两年前拍的戏,可是我们演员厥后聚会的时候,他们不光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台词,其他人的台词也都记得。”

张挺表现《大明风华》于他,是一个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作品,“谈不上积累够了,我以为是表达的看法更成熟了。”

成熟,是张挺更相信自己的文学判断和文学表达,所以,他的台词去掉了形容词,语言简练洁净有力,“破了做作的障”。

张挺说,《大明风华》从台词到故事,他没有追求华美,努力做到的是直指人心,“不管别人以为优劣,于我而言,满口生香,可以重复品味其中的人生况味。”就像他推测多日的朱棣那句:“人生真短,如此山河,岂不令人迷恋。”

另有写宣德天子朱瞻基病逝前的一句台词。朱瞻基久病在床,晚上卧在大殿上处置惩罚公务,大臣很惆怅,劝他回寝宫休息,张挺说他想写出一句台词,可以表达出这种久病无奈的心态,要把37岁早逝的帝王心有不甘的怨愤写出来,他写的是:“我终日昏昏沉沉,借着大殿上这凉气,才气清醒一两个时辰。上天先用病痛折磨人,再让人不恐惧死亡,若能一睡不醒,是我的福气。”

饰演朱瞻基的朱亚文拿到这段台词,本能是拒绝,因为他念时以为满身疼痛,心情颓废到极点。最后,朱亚文还是说了这句台词,张挺说:“非要说这一句,否则这种心境永远不能调动全部的情感流淌出来。”

之所以说自己“破了做作的障”,就是选择了这种简练而有气力的语言。张挺认为这种语言在表达上越发靠近人,在他看来,语言不能成为戏剧障碍,只能成为戏剧的助力,“这个是前提,所有的努力,包罗摄影、道具、服装,一切都是为了表达人物服务的,这些工具都是道具,让他不穿戏服演,没有问题。因为戏剧的魅力不是在周边,这些周边工具是让你进入幻觉,好比说,我穿上戏服,进入幻觉相信我是谁人时代的人,可是最重要的是我,而不是这个戏服。你看京剧,不管演哪个时代都穿一样的衣服,情况永远是一个桌子两把椅子,你不会看到布景,戏剧的本质就是这样的,最重要的是形貌人物的心田运动,形貌人物的决议。”

最好的剧,永远是观众有到场感的剧

在张挺看来,历史剧最重要的是要与今世人对话,观众可以在剧中看到自己,相互之间有相同:“历史剧特殊的意义是提供了人生样本。好比说剧中胡善祥和孙若微姐妹俩,就是原生家庭的样本,这两小我私家出生在差别的原生家庭里,她们一辈子到死都带着原生家庭的气息,她们的人生格式已经注定了,写在基因里去了。”

张挺出生于书法世家,自小被要求训练书法,还会被要求读些史籍。张挺说史书读得越多,就越会从那些技术性的细节里跳出来,“技术性细节就是哪小我私家在世,哪小我私家死了,哪小我私家来了,哪小我私家走了,历史上这些琐碎的细节很是多。可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历史,或者都不是真正的历史精神。真正的历史精神,我是从钱穆那儿学到的。钱穆、黄仁宇谈中国历史,他们都是从更大的角度去谈。我是学戏剧的,当我在读历史的时候,我主观上就带着一种看法,就是这些历史人物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与我们并无大的差异,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选择,你在相识那段历史之后会发现,他们原来就应该如此。我以为孙若微也好,于谦也好,他们都是从我们中间走出来的普通人,他们原来也应该跟我们一样平平安安地活到老,跟我们一样做个普通人,可是历史需要他们在那一刻挺身而出,历史就选择了他们。”

所以,在《大明风华》里,张挺最终要体现的是人,“《大明风华》里的人物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生命力,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有这种光线四射的生命力,绝对不萎靡不振,我这个戏里没有阴谋,全是阳谋。”

而为了到达“没有时代隔膜”的目的,张挺说自己用了一种“现代化审视”,所以在形貌了明朝的大事件之外,他还要讲述“家长里短”,讲述朱家这个被诅咒的家庭故事。骄横的汉王也有可爱的一面,强大的太子也会懦弱,天子也会为家事忧愁,最受宠的皇太孙却极其缺乏宁静感……张挺说:“朱棣跟几个儿子斗来斗去,最后也是死在自己的问题上。说实话,被亲情包裹的权斗还是权斗,不是亲情,你拿这个方法去养孩子,就会出问题。这个视角是平视的,绝对不因为你是皇上,你就伟大,你就高尚,不是的。我们这个戏里一点‘强权即合理’的可能性也没有,我以为这是《大明风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大家看了以为这个剧很家常,是因为把天子从高处给拽下来了。一旦进入现代化审视以后,天子的光环就消失了。我以为许多古装戏写到今天,都是给天子找很多多少捏词,说他不是坏人,他是迫不得已,他是被架在这里。”

张挺表现,创作中最难的部门是与今世人的对话,发生在600年前的人和故事怎么能感动今世人?他认为,最好的剧,永远是观众有到场感的剧。

虽然原著小说讲述了孙若微历经五帝六朝的故事,但张挺表现,《大明风华》并非一部“大女主”的剧,孙若微在剧中并未被“神化”:“作为母亲,儿子被抓后,她作为太后向导抗战,她穿上铠甲,跟战士说我不会投降的,我也不会自杀,你们战死,我也战死。这部剧没有神化一小我私家,可是要把这小我私家物所展现出的庞大勇气出现出来。《大明风华》不是大女主剧,许多剧里的大女主都是男子的寄生虫,包罗女人的意识里也把自己酿成一个依附之物,可是《大明风华》里的女主人公没有依附男性的,她们都有强烈的自主意识。”

思来想去,张挺说无法为《大明风华》找到准确的定位,因为它不是大男主戏,也不是大女主戏,又不是板着面貌说教的所谓传统正剧,也不是《还珠格格》《戏说乾隆》式的喜剧。“有人说这部剧是‘玛丽苏’,可‘朱家五子’占据了四分之三以上的舞台。有人把它定性为偶像剧,可剧中惨烈的战争、郑和归来的辉煌、帝王心事的苍凉,远不是偶像剧的框架所能包容的。它就像一个温泉,观众可以自如地浸泡在谁人世界中。我所期望的,就是观众们可以充实享受这种新奇的另类的观剧体验。”

大量梦乡是话剧玩法,自由自在得一塌糊涂

《大明风华》从开机到播出共730天,各工种到场人员有2310位,大局面戏自然少不了动辄上千人的调理。除了台词之外,作为导演,张挺比力有成就感的是,他在剧中实验了话剧气势派头,几场战争戏颇有突破。

张挺小时候吹笛子,厥后考了中央戏剧学院就开始接触戏剧,“我考中央戏剧学院的时候,从拿准考证、拿到招生简章到考上也就一个多月,其时对戏剧完全不熟悉,就以为特别好玩。1994年进大学,对拍影戏这件事情以为很神秘,那时候看的电视剧也很有限。”就这样对戏剧完全不相识的张挺误打误撞进了这个圈子,“我上大学的时候是编剧导演混淆专业,我们其时两个偏向,一个是戏剧创作偏向,一个是理论偏向,我其时学的理论偏向。”

大学时爱上话剧的张挺在《大明风华》中实验了一把话剧气势派头。他说:“这部剧最有意思的戏不是跑来跑去的戏,反倒是几小我私家在那里你说我说的,同一所在,同一人物内里做的,就是这样出来的,这内里有大量的梦乡都是话剧的玩法,自由自在得一塌糊涂。”

“朱棣去世”这段情节也受到了观众好评,这段显然就有话剧品格。“朱棣死了以后,太子爷突然梦见朱棣来了,其时太子爷在北京镇守,朱棣带兵在蒙古,朱棣来干什么,跟他儿子息争,病重在床的太子朱高炽突然瞥见征战在外一年多的父亲来到自己的床前,父亲拿出一个青铜凤鸟送给儿子,只因为朱棣曾说过‘每一次从战场上回来,都要给你带礼物’,朱高炽病情好转并动情地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天底下就没有什么难事’。但最终原来是大梦一场,朱棣转瞬消失,只留下一个青铜凤鸟扣。”

张挺说拍戏时大家很感动,“我们现场用风扇、用光、用音效,大家玩得很开心。像又回到戏剧原始的形态,戏剧原始的形态就是过家家。”

张挺喜爱昆曲,众多曲目中,最爱《单刀会》,绝对百听不厌。于是,在《大明风华》中,第一集开篇便唱起了元曲《关大王单刀会》:“好一个幼年的周郎那边也,到如今落了个灰飞烟灭。”

虽然一切终将灰飞烟灭,《大明风华》也会曲终人散,可是张挺仍充满满足和幸福感。因为拍摄《大明风华》于他而言,就像是完成了一个白天梦,看着这个梦想由一张白纸变为一部作品。他表现,由于自己的才力问题,《大明风华》肯定有许多瑕疵,但一切终将竣事,而他,也会投入到下一个白天梦中。

文/本报记者 张嘉 供图/张圈圈